《魔女荷莉》。在我們開始關注這部電影以前,要先請你鬆弛一下文化評論或性別批評神經,雖然承襲《魔女嘉莉》、《魔女席瑪》的命名方式,但它並不是那樣的電影,反而邀請你重新思考電影作為一種表達媒介所具備的潛力。《魔女荷莉》是劇情片,但它同樣也在質問:一部沒有曲折離奇情節、不意圖引人共情投射的劇情片,能夠是什麼?
電影的第一個鏡頭,便讓你知道這是個受困於大地的故事——或者你可以理解為,是神(無論是哪一位)又一次將祂的獨生子遣送/放逐到人間——攝影師亦步亦趨地跟著溫順、害羞的女主角荷莉、言行舉止有些怪異的男配角一起走在公園中,他們渴望如果能從其他角度,比如說俯瞰的高度觀看這個世界,能夠看到些什麼。
隨著情節推進,我們瞭解到那樣的渴望由何而來。男配角患有自閉症,他的固執讓師長們習慣以嚴厲不耐的態度對待他;荷莉社交能力不佳,與家人之間雖然沒有激烈衝突,卻也不是互相依存的緊密關係,經濟條件並不寬裕的家庭背景,有時也讓她以渴羨的目光打量同儕身上的名牌貨。那是虛榮,但別忘了她的年齡。
在社會在校園,他們都是邊緣人,也是幼稚霸凌的活箭靶。然而一次神秘的預感將荷莉從被排擠的窘境中拯救出來——並且被奉為擁有治癒人心能力的偶像。按類型片設定,第二性徵往往會被設定為超自然力量的來源,力足抗拮任何秩序,但《魔女荷莉》不試圖為發生的一切尋求解釋,使得女主角行使的一切「奇蹟」更像是災難後神祈賜與的恩典,救贖群體所受的創傷。



這些奇蹟是安慰劑又或真有其事?編導留下的懸念讓觀眾無法確認真相,但對於劇中追求拯救的人——無論他們覺得自己值得獲救的動機是什麼,真相是無所謂的,對一個飽受欺凌沒有自信的青少女進行情緒勒索是無所謂的。因為她是行使神蹟的聖人,她不能像個無法適應忽然的名聲與注意力的青少女。也許最諷刺的是,當荷莉終於得償所願,從其他角度觀看這個世界時,她要面對的是個比校園霸凌更強烈的敵意與不公正。
《魔女荷莉》聚焦於個人世界與集體的拉扯,以對人類百態的審視,替代類型片中的性別政治;絕佳的攝影、配樂、剪輯、音效設計,營造荷莉感受到的外在壓迫感及侵略性,將情緒張力放至最大。電影中女主角幾次回望鏡中倒影的行徑也因此富有深意:她無法從內在肯定自我,必須藉由服裝打扮、必須藉由祝福他人、必須保持純潔、貧窮、苦行,才能在世界中找到一席之地。也許那是所有局外人共同的命運,也許那就是聖人的命運。
▌企畫編輯:康樂|圖片提供:好威映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