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芝加哥(Judy Chicago)——如果我們告訴妳她生長在芝加哥,也許你就不會覺得這個名字特別。
但實情是,這個名字確實很特別。出生時,朱迪.芝加哥的名字是朱迪·科恩(Judy Cohen),進入第一段婚姻後,她改姓為朱迪.傑洛維茨(Judy Gerowitz);在傑洛維茨因故辭世後,她再度於1970 年改姓為「芝加哥」,以作為女性主義的行動聲明。
到那個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在美國女人要改姓氏,須經過丈夫同意才合法。
朱迪.芝加哥出身勞工階級家庭,父親是郵差,母親是秘書,家中提倡自由派理念,父親更熱衷於參加共產黨運動——那在麥卡錫主義橫行之下絕非明智之舉,但或許正是雙親的身教言教,讓她日後成為20 世紀 60 年代末女性主義藝術運動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朱迪.芝加哥的藝術啟蒙發生在三歲,後於芝加哥藝術學院學習繪畫。50年代她前往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繼續深造,並逐漸脫離學徒身分,確立自身的創作母題。60 年代中期,她開始創作一系列抽象但可被識別為性器官的作品,這樣的表現手法在當時由於過分驚世駭俗,因而遭到冷落,卻也堅定了朱迪.芝加哥的信念:只有學院裡的女學生接受女性主義教育,才可能挑戰由男性主導的藝術界格局,贏得她們在藝術機構中應有的地位。
1970 年,朱迪.芝加哥在加州大學發動了第一個女性主義藝術計畫,除了提倡女性身分認同,也強調以集體合作取代彼此競爭的創作模式;1971 年,朱迪.芝加哥任職加州藝術學院,隔年與同為女性主義藝術先驅的米莉安.沙皮諾(Miriam Schapiro),以及一干學生成立了《女人屋》(Womanhouse),它既是裝置作品,也是用以展示女性觀點的藝術空間,她們在此翻轉家庭對女性的壓抑及限制,鼓勵表達個性,討論作為女性的經驗,並以之為燃料進行創作。
在長達一甲子的職業生涯中,朱迪.芝加哥持續對西方藝術史中女性缺席,或遭到抹除的現實提出質疑,從而發展出獨特的視覺語言,其代表作《晚宴》(The Dinner Party) 是一件以刺繡、瓷器等待有女性氣質的工藝品組成的大型裝置,從外觀來看它是一座精美三角形餐桌,每個細節卻都是內有乾坤。
餐桌被安排成三角形,除用以象徵平等,也是對原始信仰中以幾何圖形代表女性,凸顯其生育能力的回顧。餐桌每邊長約15公尺,各代表不同的歷史時期(史前時代-羅馬帝國、基督教誕生-宗教改革、美國獨立革命-當代女性主義運動浪潮),單邊分別設置13 個餐位,預設嘉賓皆是載錄於史冊神話中的女性,她們來自於不同文化,有些被奉為聖徒有些則被指為毒婦,並依其時代順序安排座次。而在餐桌正中央的地板上,則刻有高達998位女性的名字,這些人因其曾試圖改善女性命運,為社會做出有價值貢獻而入列。
39個餐位。每一個都採取個性化設置,均是朱迪.芝加哥根據這些女性的歷史背景精心設計,如餐巾上繡有嘉賓的姓名,以及與其成就相關的圖像或是符號;其中最引人注目莫過於餐盤上造型各異的飾面——那讓人聯想到女性的生殖器。
《晚宴》是朱迪.芝加哥在數百名志願男女協助下,歷時六年完成的鉅作。可想而知,大膽的表現手法再度引來是低俗還是藝術的爭論,然而在批評聲浪中,也不乏來自女性藝術家及女性主義評論,認為若是不在餐位上標註姓名,沒有人能夠區辨這件餐盤和那件餐盤有什麼不一;《晚宴》過分突出女性的生殖能力,反而有將女性重新本質化的嫌疑——那與50年代以降,認為女性本質是後天受男性定義的觀點相左。
對於為什麼將餐盤設計成生殖器造型,朱迪.芝加哥也有以下聲明:「那是為了表明,除了陰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概括這些來自不同時代、時代、國家、種族、民族、宗教、階級的女性,這也意味著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她們是誰!」
儘管時至今日仍有人因為《晚宴》而感到冒犯,但它已無庸置疑地成為西方藝術史中的女性主義藝術經典,《晚宴》也被認為是第一件帶有史詩質感的女性主義藝術作品,誠如朱迪.芝加哥所言,那象徵著女性有能力成為符號的制定者,按照自己的形象重塑世界。
「我從不意外父權制度反對改革。」過去接受訪問時,朱迪.芝加哥曾指出反動就是過去五百年的歷史,值得慶幸的是,整體趨勢是女性致力爭取權益,而父權節節敗退。但未來究竟會如何呢?「我不知道。我沒有水晶球。」時年85歲的她這麼說:「關鍵還是年輕世代的回應,她們必須放下手機,組織起來主動參與改變。但她們會這麼做嗎?我真的不知道,或許她們選擇的是戴上VR眼鏡,退回到更舒適的現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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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報導: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