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透明、散沙似的情節,是慾望的碎形:莒哈絲的小說裡,沒有人生故事|cacao 可口

「我寫愛情,但不寫溫柔。我不喜歡溫柔的人,我自己是非常嚴厲的。當我愛一個人時,我渴望它們,但溫柔往往意味著排斥慾望。」

因為在虛構作品中處理性和未成年經歷,而引發爭議的作家從來也不少,鼎鼎大名的薩德候爵(Marquis de Sade),納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在多個國家遭查禁的《蘿莉塔》 (Lolita),至於莒哈絲的《情人 》或《勞兒之劫》?總之,那不會出現在兒童讀物區,也很難排進青少年推薦書單中。

作為法國20 世紀末最著名的女作家,莒哈絲創作了70餘部小說、戲劇和電影,她模糊了三者的文本界限,且不斷超越各種試圖將她歸類的文學流派及運動,以近乎冷漠的態度描述愛情、絕望以及激情。

莒哈絲的第一本小說《無恥之徒》(Les Impudents)出版於1942年,字行間能見海明威、伍爾芙、弗朗索瓦.莫里亞克(François Mauriac)的影響,此時她的個人風格還未成形,直到1950 年的《抵擋太平洋的堤壩》才建立起自己的文學名聲。

紐約時報記者,同時也是作家的Leslie Garis如此描述莒哈絲的風格:典型的莒哈絲小說有著極簡的形式,缺乏人物描寫,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對話,它們通常沒有註明發言者的身分,也沒有上下引號。「她的小說不是由敘事驅動,而是一種超然的心理探索,這種探索具有複雜且矛盾的情感,有其自身的緊迫性,如同長期潛在的恐慌。」儘管莒哈絲普遍被認為是法國新小說(Nouveau roman,泛指拋棄寫實主義小說觀念的創作思潮,20世紀50至60年代曾盛行於法國文學界)之濫觴,但她並不如該運動中的其他作家那樣,對外在世界抱持一種偏執狂似的狂熱,這或許可歸因於她在年輕時受到的文學影響。

莒哈絲的知名著作還包括《如歌的行板》、《廣島之戀》、《印度之歌》,以及前文提到的《勞兒之劫》與《情人》。其中許多都與性有關,核心主題卻是轉變。從兒童到成人,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莒哈絲對女性情慾原始、不加修飾的態度,對擺脫社會限制的,萌芽中的慾望的描述,令她的許多作品讀起來像自傳、小說、回憶錄三者的混合體,不過實際上,絕大部分內容卻不正確——作家對文本保留了自主權,刻意省略、竄寫記憶,這也意味著讀者將難以理解小說所要傳達的故事,留下的反而是不透明、籠統的印象。

「你讀到的關於我一生的故事,它們並不存在——從來都不存在。」作品中透露的至多只能算雪泥鴻爪,即便是線索,也可能是無關緊要的線索。然而,正是那樣的朦朧風格使它們獨特。

《廣島之戀》劇照。Photo via IMDb

在情慾外,莒哈絲小說的另一重要主題是無法互相理解的文化衝突。如《廣島之戀》中的無名法國女人,和她的日籍情人。他們接吻、擁抱、性交,激情彷彿佔據了所在空間的每處縫隙,但他們從不深入對方所屬的傳統,他們對彼此的歷史及文化幾乎不感興趣。

兩個親密的人之所以對彼此保持匿名,也許是因為他們認知到不可能一起建立什麼,那麼乾脆不多談論,不抱希望——戀人只須要被慾望策動,這個觀點貫穿了莒哈絲的小說語言、文學風格,以及她整個人生。

整理報導: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