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有八百萬噸塑料流入海洋,據估計至2050年,存留在海洋中的塑料將超過魚類的總數量。因應這樣的緊急狀況,澳洲策展單位FORM,在今年五月於珀斯(Perth)的特展「塑料學」(Plasticology),旨在展示藝術對塑料汙染的反動,通過藝術家的目光,提高人們對環境危機的意識。印尼藝術家埃科.努格羅霍(Eko Nugroho)的展出作品《再來呢?》(Now What Else?),將議題濃縮為一系列場景呈現,荒謬感構成了洞見:澳洲與亞洲鄰國之間的聯繫、共同的責任,竟是通過海洋「分享」數百萬噸垃圾而來。
自2017年中國政府頒布禁廢令,禁止包括廢紙、廢塑在內的24種「洋垃圾」進口,歐美日國家所產出的廢棄物紛紛轉往東南亞及非洲等地,台灣的回收體系更因為廢料大舉湧入,一度瀕臨崩解。
同樣也將廢棄物運往亞洲處理的澳洲,雖非台灣進口廢料的主要來源國,卻對東南亞各國的生態環境構成嚴重威脅。印尼班達蓋邦(Bantar Gebang)是世界最大的垃圾掩埋場,當地居民在完成幼稚園和古蘭經等基礎教育後,便隨父母投入拾荒業賺取收入。諷刺的是,迫使農民漁民從事分類工作的,正是堆積在河道,汙染水源的塑料。

「我們希望通過探索創新的方法來重複利用和升級塑料,鼓勵大眾反思在環境危機時代的生活,以及展示創造性的解決方案,如何以不同的方式思考我們如何處理廢棄物等問題。」「塑料學」策展人薩米拉.伍德(Sharmila Wood)在接受英國《衛報》時說道。
展覽中,邀請印尼藝術家埃科.努格羅霍(Eko Nugroho)的展出作品《再來呢?》(Now What Else?),埃科.努格羅霍是印尼最負盛名的當代藝術家,創作結合了街頭藝術、塗鴉、漫畫等美術風格,擅長將抽象概念融入技巧中,營造思想深度。他利用在街頭的生活經驗,以幽默、諷刺的態度回應社會與環境問題;作品媒材包括繪畫、雕塑、錄像,並經常採用如科幻小說、動畫等各種次文化產物,與印尼傳統藝術形式作對話。
在作品《再來呢?》可以看見漫畫風格對努格羅霍的啟發:中心人物站在簡單的背景下,藉以將議題濃縮為一系列場景呈現;並列多種視覺元素及語言所產生的荒謬感構成了洞見:澳大利亞與它的亞洲鄰國之間的聯繫、共同的責任,竟是通過海洋「分享」數百萬噸垃圾而來。

此次展出內容包括壁畫,以及原料回收自垃圾場,半人半機器形象的雕塑品。當參訪者走進展覽空間,可能會為其鮮豔的顏色、花枝招展的造型吸引,直到接近展品,才能注意到其中隱藏著人類的眼睛,一雙雙蹙緊眉頭的凝視目光。它們被重疊組裝、塗漆上色的塑料垃圾包圍,經熱帶異國情調包裝的淋浴軟管、高爾夫球、瓶蓋容器如外星人的鱗甲一般,是壓迫束縛,多於披掛。
藝術家將之命名為《未來真菌I》(Future Fungus I),描繪在環境惡化最前線討生活的農民、漁人,進而探討地緣政治危機對印尼貧民的影響,縱使在社會上無足輕重,其存在仍證明了一次性文化(Throw-away culture,意指追求時尚方便、不講究產品是否耐用的消費現象)正是苦難根源。


「我們非常憤怒,」努格羅霍說:「印尼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垃圾,對那些先進國家或地區而言,要把麻煩丟到這裡來根本不花力氣,通過集中分類燃燒就想解決一切問題?根本短視!」誠如所言,國與國之間的交流協作,不應只是把自家生產的垃圾推諉給另一個國家,應對生態危機亦如是。
參訪者可以在位於《未來真菌I》後方的壁畫上,看見舉著「Now What Else?」標語牌的人們,他們同樣被許多無以名狀的事物所覆蓋、禁聲,填滿了畫廊的整面牆壁。黑色幽默深植於肅穆的氛圍中,涉及的是對消費社會的省思:誰來關注沒有購買能力的人們的權利?
努格羅霍說:「只要有人仍在乎其他地方發生什麼事情,就不需要悲觀。縱使深陷混亂,我們依舊擁有希望。」
「塑料在當今世界是具有政治性的。」努格羅霍半開玩笑地說:「這些東西是澳洲扔給我們,我做的不過是把它帶回母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