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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22

短篇故事:九月!九月!|cacao 可口雜誌

一開始他沿著塞納河,既緩慢又醜陋,如手臂般的狹窄河道,收縮的血管被城市包圍。這條河無法滋養那些渺小蒼白軀體內的心靈,他已經聽他們談論一下午了,想要將全部的話語從心中抹去,如同一大群蚊子。巴黎,其實他對這城市所知不多,他僅僅到這裡一個月,如手中操控的一顆球變得小而重,探索每一個他知道的角落。

從銀行,爬回聖伯納碼頭與蘇利橋的交界處,他被擠在車陣和書報攤中間,必須穿越許多人行走過去,人們有可能撞擊到他的肩膀並使他滾到柏油路上,跌在車輪底下。

塞納河被巴黎白色的石頭圍繞,以至於你再也無法查覺到潮落,大自然地底深處的湍鳴推動著河流前進。塞納河是個安靜通過巴黎的細流,只是再隔一條街,沒有沙石,一台被巴黎雄偉建築環繞的抽水機。

這一秒,他想到了自己深愛的泰晤士河。它是自然又殘忍的,如同一切原始主要環境,被短命的建設,一些脆弱的金屬結構,一些電子儀器,一些成堆的石頭包圍著,然而只要河流渴望吞噬即可吞噬。

皮耶繼續走著,走著走著,很快他底達了觀光人潮眾多的區域,和北邊的分界是白色巴黎市政廳,往西是奧德翁十字路口,往南是綠色盧森堡公園,往東是黑色阿拉伯文化中心。

他凝視著書攤上成堆的書本,巴爾札克、弗羅拜、維克多艾謬.雨果與翻譯共十二冊的莎士比亞全集。19世紀仍縈繞著巴黎,堅持存活在她的烏煙瘴氣、悲傷、黑暗與骯髒的靈魂。他為那病入膏肓的世紀感到沉重,腐臭的房間裡堆積著罪惡與模具仿製般的思想,必須以巨人的力量才可以將靈魂上沈重的壓制舉起。而所有的煤塵堆積在靈魂之上,特別是在這裡,巴黎,歐洲之心,難道不能至少完全清除掉?他將伸手向綠色攤位,將書本翻過去。

能否會用一陣大風吹過修復本性與姿態,和美好的人性反應?難道你不需要一個盡可能變形野蠻的語言?他聆聽著它們無止盡的對談,撤除、拆解、分割然後再重新將巨大複雜的齒輪拼湊再一起,運轉著微不足道的西方思想,它的詭辯、城府和觀念。思想並不像是鐵鎚和鐮刀,而該是螺絲起子和扳手。皮耶為腦海中的新思潮禱告著,它們可能隨風停留並且發光,而非一種過時失去流暢度拗口的語言。

最後他覺自己彷彿兔子在綠色書報攤間跳躍踩踏著成堆的書本。這個在河岸旁:他覺得他可以擁有,輕輕一瞥經過的路人,那些打從心底不在意保存自身文化,法國與歐洲文化,他們對於丟棄文化毫無疑慮,像某些瘋狂堆積雜物的老婦人結束孤老無意義的一生。皮耶突然感到強烈飢渴。

他在街上疾行,無視行人對他的閃躲,像個悲傷的瘋子,人們為了避開他,離開人行道走到街溝旁,他們用鞋子掃過灰塵與枯葉,他走了幾步,然後看著露台上一組空桌椅,讓他跌倒了。

我可以做得成功且出色,成為一個偉大的酒鬼,一個浪漫遊走於歐洲各城市的流浪者,但我自己不願意相信,這很可笑,如同一些假紈褲子弟。不,我寧可幻想自己漸漸沉淪,如同你沉溺於失望。就像鐵達尼,剛開始一吋一吋的沉默下沉,然後伴隨著巨大船板嚴肅宏偉的呻吟,迅雷不及掩耳的如巨石般下沉。沒有人目擊,也沒有人述說,每天以酒度日,只為點燃生活,以及無所事事。


原文刊於cacao Vol.13 《巴黎/重生》

關於作者: Emmanuelle Maffesoli在藝術出版業工作,而Clément Bosqué是位社福機構的經理。他們共同撰寫了小說「九月!九月!」。以下文章特別為可口節選自小說「九月!九月!」(由Leo Sheer編輯,巴黎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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