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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9

無法抵賴的共同夢懨—劉瀚之|cacao 可口雜誌

「『這不就夠了嗎?』我以為《原地散步》不用特別說明,就很清楚讓人明白我想表達的。」藝術家劉瀚之向我們揭示空洞生活的原初場景。透過「類道具」裝置,別人加諸於你,包覆著你與你自己的生活狀態,當你瀕臨想逃脫邊緣,這些裝置棄你不顧,這些機具下面藏著什麼呢?可是,這份虛空是怎麼回事?包覆裡空無一物,包覆外也什麼都沒有。不過,就是原地散步。

清晨,我躺在床上似夢非醒的拿了身邊的手機,丟了一則訊息,寄給在相反時間的遠方,螢幕裡傳回「你在夢遊吧」。清醒,我回憶睡裡的夢,還有那則不真實的訊息。你說夢遊比較浪漫,而夢懨卻真實圍繞著一個永遠被召喚,永遠都缺乏的框架在移動。

〈訪客〉

劉瀚之《原地散步》在北美館展覽的入口,我注視著一道傳統木門,門框上方顯示著「催眠中」的發光器,我轉動門把,一扇不能被打開的門,接著盯著那門眼外那左右晃動的透明球體,我想跟著被催眠;但,之後看了他這作品〈訪客〉的敘述:水晶球位置對準著門眼,經由透視的門眼催眠著屋內裡正在向外察看的人,劉瀚之所設想的情境為,水晶球是扮演著催眠師的角色,對著待在屋子裡的人叨絮地唸著:「電鈴沒有響,門外沒有人…你只是期待有人來拜訪…」,我才意識到自己落入所有我想避免的陷阱裡,就像劉瀚之在牆面一角貼著〈訪客〉的素描分鏡與語末文字-「我知道你沒有被催眠/你只是假裝被催眠/好讓你的蒼白人生/有一日顯的特別」。像是被狠狠刺一刀,卻無比舒服的自虐。

沉默,或者是說分心的進入展區內,我姑且說是他的門內,就像〈訪客〉進入他的瞳孔世界,非說有什麼風格不可的話,那麼就是一種物理風格,建構在借代轉喻之上。裸露零件的機械,本應該是滿足人的生活輔助,但它們的存在更顯出人的「無能」與「不足」,一絲不苟的冷線條機具又透露寫實情欲,「荒漠」「空」「快感」的詞傾吐而出。在〈看領帶〉與〈你看〉兩件懸吊式裝置,是「空」的裝置,輔以手繪圖稿時才看出需套用在人身上,才構成完整的裝置,刻意的「空」來自於生命源由與盡頭的「缺乏」,一種畸零人的缺憾感,缺乏秩序、缺乏中心,缺乏一個無可救藥地遭切斷聯繫的「我」,缺損的,有時候是補全自己的完滿。〈盛開在車廂〉六個手掌朝上、不時騷動的電動手部義肢,出現在搭乘大眾運輸上將會發生騷擾的情境,這畢竟是沒有觸感的假手,但是否構成騷擾?正因為「荒漠」所建立出來的這種「空」,才使得「空」險的太過,慾望真實存在,於是,如果將「快感」回歸機械,一切將得到紓解,成了一場虛幻的嘲弄。〈無情散步機〉像是你我記憶的快速倒帶,擦身而過的假影人型,而你至始置身在跑步機滑道上的原地不能前行,越是想要獲得、竊取,越是失去。

〈無情散步機〉
〈看領帶〉

我注視著劉瀚之,彼此的眼神消失在對方的注視中,這依舊是揭開人與創作現實性最有效的認知工具。我轉頭問他:〈看領帶〉中的素描人物髮型好像你,那是你嗎?那位羞怯帶點自卑,低著頭不願注視對方的男孩?他回答:「素描都會先從自己當模型,剛好而已。」真的是「剛好而已?」。接著,我們以不自然的對談走出空間外。我們保持著疏離以維持某種距離。在一段對談之後,我刻意不急著接著開口…十秒的時間,有時候只是一個起身離開的時間,但在面對面時,這十秒不語就顯得格格不入。沉默。劉瀚之也只是含著頭若有所思,當他抬起頭決定要開口打破尷尬時,我搶先說:「這安靜有點不知所措吧!」我只是想著原地空白的模樣。現代生活用「說話」得到他人關注的寄託,似乎也在說出口的同時,才是人們真實隱藏的空虛。

如果佛洛伊德說「夢,只是顯露出一個人的自我罷了」那麼藝術的創作的背後,是不是也可以顯露出一個人的自我?《原地散步》是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性,創造出這種永遠都是臨時性的共同體,是已然背離的夢懨。當人消散時,必會留下某樣東西的痕跡,這樣東西明明已經發生,卻從未存在。

〈盛開在車廂〉

關於藝術家劉瀚之:2011年台北美術獎首獎。《原地散步》展中這些器物所提供的輔助與服務,是對於人某些私密、 異常的精神狀態的「追加」,使這些內在狀態更戲劇性的表徵於外,加劇於內。這些畸異的內在,也正是對於現代社會馴化制約的逃脫失敗,是在生產線旁的恍惚,在高速公路上的夢遊。使用者從這些器物得到最真切的服務就是畸異性格的放縱,懦弱就懦弱到底,卑微就卑微到頸椎斷裂。

原文刊於cacao Vol.12《伊斯坦堡/夢》
  • Via: Text / sinsin Kuo Photo Provider / Liu Hon-Ch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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