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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19

音樂錄影帶又怎樣?搖滾樂才是主角!十部搖滾電影為音樂服務的影像|cacao 可口雜誌

當一部電影被形容為「長篇MV」,那絕對不是褒獎,而是對導演敘事能力貧乏的問責。依賴旋律,甚至歌詞,以補充畫面流水帳所欠缺的情感,絕對是電影拍攝的下下之策。這樣的偏見,甚至連演唱會電影(Concert Film)都無法豁免。

在大眾媒體的演進史中,不乏對商業廣告、電玩、音樂錄影帶(以至於今日的短影音)「入侵」電影美學的質疑,弔詭的是,也有許多新導演由此獲益,拍出生猛的得獎力作。或許在欣賞這樣的作品時,我們該採取另類視角,拋掉一切前人證實有效的法則,接受一種純屬視覺快感的,為音樂服務的影像——而那自然非搖滾樂莫屬。本週的十部電影,我們將介紹給你六零年代以降的「搖滾電影」,其中包括搖滾歌劇、實驗錄像、演唱紀實,當然還有無人能抗拒的金曲大雜燴!

《平克弗洛依德:迷牆》(Pink Floyd The Wall)1982︱導演:亞倫.帕克

《迷牆》是「平克佛洛伊德」的貝斯手,羅傑.華特斯(Roger Waters)的半自傳性作品,而電影則遵循專輯中的歌曲敘事,並加入數首在《迷牆》後創作的新歌,共同講述搖滾明星「粉紅」的浮沉人生,以意識流的方式,交代他所面對種種困境:父親早逝、母親寵溺,惡質的教育環境、混亂的男女關係,以及功成名就後的壓力。

超現實場景與怪誕的動畫,一同構成主角的精神漩渦,「牆」的意象因此越發立體,然而在那樣的武裝下,主角卻仍是名自舐傷口的幼子。可以說,《平克佛洛伊德:迷牆》雖然是支自溺情緒氾濫的超大型MV,其中卻也不無自省的成分在——遺憾的是,羅傑.華特斯在現實生活中的專橫獨斷,最終仍導致樂團在電影發行後的隔年解體,直至1986年才由吉他手大衛.吉爾摩(David Gilmour)主導重組。


《衝破黑暗谷》(Tommy)1975︱導演:肯.羅素

想像對瑪莉蓮.夢露(Marilyn Monroe)的狂熱成為新興宗教的時代——其實那並不難想像,畢竟我們正是生活在網紅一呼百應的時代。《衝破黑暗谷》所要表達的,是對此種商業包裝及盲目消費文化的抨擊。

本片改編自「何許人」(The Who)樂團的作品《湯米》,由主唱羅傑.多特里(Roger Daltrey)飾演主角湯米。由於幼時不幸經歷,他變得耳聾目盲,卻因為偶然表露出的打彈珠台才華,而被青年人奉為精神偶像,故事即在講述其暴起暴落的經歷。於1969年發行的《湯米》是史上第一部搖滾歌劇,主創彼特.湯森(Pete Townshend)在詞曲創作上犀利且協調的特色,經導演之手,所呈現出的影像雖不同於《迷牆》那樣炫目且充滿象徵性,質感卻是過之而無不及。


《四重人格》(Quadrophenia)1979導演:弗蘭克.羅達姆

摩德文化(Mordernism,簡稱Mod)被喻為次文化的始祖,可追溯至50年代,彼時的青年喜歡穿合身時尚的西裝,騎改裝過的速克達機車,對音樂也有獨到的品味。不過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由於出身勞工階級,他們多數過著工時超長,壓抑苦悶的生活,是以經常與暴力犯罪扯上關係,日後更發展成惡名昭彰的光頭黨(Skinheads)。

《四重人格》即是以該文化場景為主軸,電影改編自何許人樂團的1973年的同名專輯,編導將文本中關於精神分裂的故事,置換為無所事事的青少年生活,他們樂意為芝麻綠豆大的事情逞強鬥狠,群體生活卻無法帶來自身價值感及定位。導演在此刻意保持青春的模糊性,它既不是禮讚也不是輓歌,沒什麼真正刻骨銘心的事件,有的只是在歷史中不斷重複,了無意義的躁動。


《一夜狂歡》(A Hard Day’s Night)1964導演:理查德‧萊斯特

雖然本作編劇獲得奧斯卡最佳劇本提名,但沒有人會懷疑裡頭四名年輕人正在做表演,《一夜狂歡》是《黃色潛水艇》(Yellow Submarine)出現前最好的披頭四電影,它確立了樂團成員各自的形象,如實呈現歌迷的狂熱,而導演受限於預算的拍攝手法(以手持攝影機拍攝),與歌曲一同賦予影像極佳的動感及情感能量。一言以蔽之,這部半紀錄片形式的作品有著近乎完美的歡樂青春氣息,足以躋身二十世紀最美妙的電影時刻之一。


《奇幻之旅》 (Magical Mystery Tour)1967︱導演:披頭四樂團

《奇幻之旅》中的歌曲延續《胡椒軍曹的寂寞芳心俱樂部》(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的迷幻色彩,儘管後者長年在百大排行榜上居於位首,這張專輯卻包含了披頭四最成功、也最難以捉摸的幾支單曲。

由於《奇幻之旅》最初並非以專輯形式規劃,它們顯得各行其是,擺脫宏大統一的主題。這樣的特性也與目眩神迷的音色一起轉譯為影像,形成意義不明的構圖及鏡頭組合。結果便是,本作的原聲帶獲得極大成功,電視電影卻因混亂、不連貫的情節惡評如潮,保羅.麥卡尼(Paul McCartney)以此證明自己無導演天分,普遍認為掛名編導的喬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只是片子拍壞的替死鬼。但《奇幻之旅》依然有他的可觀性,畢竟你很少有機會以樂團成員的視角,去看待那個縱情狂歡的時代。


《黃色潛水艇》(Yellow Submarine)1968導演:喬治‧杜寧

在經歷《救命!》(Help!)、《奇幻之旅》的失敗後,披頭四已對演出電影感到疲憊,甚至連為各自的角色配音也不願意。是以本片以動畫為主要呈現,樂團成員只在電影尾聲亮相,但這項決定卻不減電影上映時的熱度,甚至為樂團贏得更多兒童粉絲。

儘管《黃色潛水艇》也是一部由歌曲所推動的MV式作品,但它在流行文化領域的影響力卻無人能及,鮮豔明亮的對比色、不按牌理出招的情節、幽默懶洋洋(或稱,不知所謂)的口白,從《辛普森家族》(The Simpsons)、《南方四賤客》(South Park)、《海綿寶寶》(SpongeBob SquarePants)均受其影響。可以說,本片定義了一代人的想像力。


《九吋釘:破碎》(Nine Inch Nails: Broken)1993︱導演:彼得.克里斯托福森

本片是工業搖滾樂團「九吋釘」在發行迷你專輯《破碎》後,繼而推出的(偽)兇殺紀實短片(Snuff Movie)。因其內容涉及病態的折磨與謀殺,長期以來,均以半地下電影的狀態在歌迷間流傳,歷經多次內容審查後,直至2020年才由官方正式釋出。電影情節,主要關於一名年輕人被變態殺人狂捉到地下室,一面接受酷刑,一面被迫觀看九吋釘的MV。

這聽起來有點傻有點自戀,不是嗎?沒錯,它非常傻,但你可以透過它認識90年代的MTV美學。導演彼得.克里斯托福森(Peter Christopherson),同時也是名音樂家與視覺藝術家,在這支作品中,他將既有的音樂錄影帶與粗糙的VHS家庭電影(Home Video)影像組合。導演的做法,可看作對兇殺紀實片種的一次評論:在供作販賣的影像中,所謂的紀實性,到底與音樂錄影帶裡經過縝密規劃,故作陰暗的內容差異何在?


《路.瑞德的柏林》(Lou Reed’s Berlin)2007導演:朱利安.許納貝

《柏林》是路.瑞德在1973年創作的搖滾歌劇作品。在前張專輯《變壓器》(Transformer)獲得商業成功後,野心勃勃的音樂家決定著手撰寫一對患上毒癮的夫妻的故事,並側重在家庭暴力、藥物濫用、自殺等等,帶有自我毀滅色彩的面向。可想而之,那不是《變壓器》中那些描述怪異行為的輕快歌曲,所能勝任的重擔,大製作的概念性專輯是最合理的出路。

問題在於,被禁忌話題毀掉的不只是故事中的角色,還包括銷售數字。因此,儘管七零年代有不少概念專輯被翻拍成電影,《柏林》的能見度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只局限於歌迷之間,直到2006年,音樂家無預警地以該專輯為主軸召開音樂會,並找來《潛水鐘與蝴蝶》(The Diving Bell and the Butterfly)的導演朱利安.許納貝(Julian Schnabel)主導紀錄片拍攝作業,該作品才完整地走向大眾。《路.瑞德的柏林》不是照本宣科的演出,除對歌曲新詮釋,及添加來自其他專輯的曲目,導演也為音樂會準備了充滿斑駁寫意感的錄像。或許那樣穿梭在時光裡的質感,說明了《柏林》中的悲劇並非描寫一時一地,而是創作者對人世的觀察。


《音樂不死》(Metallica: Through the Never)2013導演:莫洛德.安塔爾

有一種電影是這樣的,拍的人沒什麼野心,看的人也不期待能見到什麼驚世傑作,結果也往往是賓主盡歡,兼顧娛樂及收益。那就是演唱會電影。《音樂不死》由兩條平行的故事線組成,一邊是在舞台上做表演的鞭擊金屬樂團「金屬製品」,一邊是臨危授命,運送某樣重要物品的工作人員,在運送過程中,兩邊逐漸發生超現實交集:歌詞中的意象成了工作人員半道上的險阻。至於那樣重要物品是什麼,直到電影的結局也未揭曉。

先別翻臉,因為我們可以把它看作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所說的麥高芬(MacGuffin):它起了推動劇情發展的作用,除此之外並無意義,甚至可能作者也不清楚那是什麼玩意兒。而此節,大概也是本片最「電影」的部分。《音樂不死》有跑故事線主人翁,但誰都清楚真正的主角是金屬製品,而為了塞進完整歌曲,前者的節奏只能被拖累,支離破碎。然而對樂迷而言,它在視聽效果的傑出表現卻足夠壓倒一切。假如你對重型音樂不反感,不妨一睹老牌樂團的風采!


《約她去看崩世光景》(This Movie Is Broken)2010導演:布魯斯.麥克唐納

「最佳約會電影」大概是最適合本片的描述,因為觀眾彷彿也重複著劇中人物的行為:邀請心儀的對象,看一場兩個人都喜歡的樂團的演出。至於劇中人物抱持什麼樣的意圖,基於那些情感需求,那並不是重點所在。如同其他演唱會電影,《約她去看崩世光景》的故事情節無法避免「走過場」的窘境,有趣的是,大量的留白也與樂團飽和的音牆(「崩世光景」(Broken Social Scene)是一支近二十人的大樂團!)形成對比,電影更從後者的音樂中汲取了幽微浮沫般的特質,給出一個絕對超出所有人預見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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