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段有毒調子,寫寫愛情:那些讓愛情曝屍荒野的電影異境|cacao 可口

銀幕上的愛情總不是真實的——其實連現實生活裡的愛情也不總是真實,然而我們或多或少都想在電影裡感受到一絲溫柔(題外話,伍迪.艾倫《開羅紫玫瑰》是處理此一情結的傑作),無論一個人對愛情的憧憬、理想化是什麼模樣,健康與否,都是場慢性中毒。

不過在這次片單裡,我們要談的是真正的「有毒」,拉扯、瘋狂,那些你想大聲喝斥,或害怕承認自己也有同樣陰暗念頭的傷害。但話說回來了,抱著過份的理想進入關係,不也是種Toxic嗎?

《隱形人》(The Invisible Man)2020|導演:雷.沃納爾

在大銀幕上我們沒少見隱形人的身影——嗯,這話有語病,但好的導演,就是有辦法讓你信服空無一物的角落有東西存在,即使演員是對著空氣演戲。打從科幻名家H. G. 威爾斯以降,隱身能力經常與犯罪陰謀及人性的墮落連結。

然而《隱形人》對同一題材的詮釋更具新意。表面上,這是一部觸不到的(恐怖)戀人故事,一個心理變態施虐者動用科技手段,千方百計要挽回前女友,但它下潛的更深,令人聯想到那些遭到漠視或冷處理,以致最終釀成慘案的家庭暴力事件;抑或者是創傷,即使當事人已經脫離衝擊情境,一經觸發極度的恐懼與焦慮便會湧上。而這正是有毒關係帶來的一切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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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的決心》(Decision to Leave)2022|導演:朴贊郁

「刑警愛上殺夫嫌疑犯」,就算是冷硬派黑色電影,這情節說出來都顯得陳腔濫調,但朴贊郁通過建構一個高度符號化的世界,讓它顯盡心理張力。如《下女的誘惑》、《蝙蝠:血色情慾》等作,導演早已證明他對禁忌題材的熟稔度,但《分手的決心》幾乎沒有過火直白的描寫,取而代之的一種極度克制的調情。

這部作品最美的莫過於男女主角需要通過翻譯軟體對話,危險隔了一層,更顯曖昧、朦朧,那是情慾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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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愛旅程》(Revolutionary Road)2008|導演:山姆.曼德斯

《真愛旅程》是《鐵達尼號》的續集,《隔離島》是《真愛旅程》的續集,《全面啟動》則是系列終極篇。

這當然是玩笑。也許是《鐵達尼號》在流行文化中的身影過於龐大,以至於觀眾見到李奧納多,總會想起他風華正茂時演出過的那一部略顯俗套,卻被處理的宛如史詩的浪漫電影。於是我們接著提到的幾部片子——它們或多或少涉及到愛侶在蜜月期結束後的相對——就不免讓人聯想「假如傑克與蘿絲活下來,他們會過那樣的生活。」

都說家庭生活和工作壓力會拖垮愛情,但《真愛旅程》裡的愛情並不因為貧窮而坍塌,男女主角擁有美國中產階級理想的物質條件,然而對懷著「生活在遠方」理想——或者說妄想——的人而言,那是無聊、荼害、絕望。

到底是什麼殺死了愛情?《真愛旅程》的答案是:誤會我們有共同的理想,而我們還為一時的激情說服自己一切都能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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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靈殺手》(Natural Born Killers)1994|導演:奧利佛.史東

繫好你的安全帶,準備踏上一段兩小時長的90年代MTV狂飆,全程超速行駛。《閃靈殺手》是顆結合90年代風行的各種紀錄媒介,再加入卡通片、情境喜劇和新聞模擬,雜揉而成的視覺炸彈,它是篇呈現歡快節奏的影音論文,立意卻是媒體評論。

《閃靈殺手》也是部愛情電影。如果《真愛旅程》的悲劇根植於共同懷有的遠大抱負其實是誤會一場,那麼《閃靈殺手》的喜劇性源於男女主角果真有共同理想,那就是殺光所有擋在他們眼前的人,而二人間的關係也是病態的,他們的激情充滿暴力,參雜著蔑視及冷漠。

愛一個冷血殘暴成性的人?如果這個設定讓你感到惡俗,那的確是這部電影要促成的效果,但它著眼的還是我們對類似話題的渴望——對於犯罪、暴力,或一切爭議性事件,我們想把握那些不為人知,但又能將現象合理化的細節。這些細節有趣嗎?應該不,但無庸置疑是能帶來刺激的談資,懂得善用,甚至還能搏得名氣及實質利益。

這不就是影音平台社群媒體上意見領袖KOL在做的事情嗎?你會意識到《閃靈殺手》評論依舊有效,無止無盡的花邊新聞,綜藝節目就是我們用以修補集體創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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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煙硝的愛情》(Zimna wojna)2018|導演:帕威.帕利科斯基

雖說人們習慣以二人世界形容熱戀中的男女,以概括其中強烈的思念、佔有,以及旁若無人,然而現實裡又豈能有自絕於環境的愛情?《沒有煙硝的愛情》刻劃了一對分分合合的男女,他們的關係始於二次大戰後旋即陷入冷戰的波蘭,然而即便日後遠走他方,波蘭仍如影隨形地纏繞著他們——他們的身分及性格。

這部電影允許多重解讀空間。你可能會感嘆憂悒知識份子與奔放奇女子的結合,是勢必以悲劇收場,卻又無可迴避的宿命;又或者感於主角始終在流亡的路程上,但無論是鐵幕的哪一側都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在精緻的黑白影像下,《沒有煙硝的愛情》反映的是時代對個體靈魂的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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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德與南西》(Sid and Nancy)1986|導演:亞歷.卡斯

虛無、自毀,儘管搖滾樂史爭戴這頂桂冠的人物層出不窮,但席德.維瑟斯(Sid Vicious)不是高居寶座,就是首席強力競爭者。

作為龐克樂團「性手槍」傳奇的骨幹,席德.維瑟斯以其粗魯無文的舉止備受70年代末期的年輕聽眾追捧,《席德與南西》重現了彼時那股狂熱狂暴的能量,也揭露了唱片行業剝削本質——在「虛無」、「自毀」等具有商業價值的標籤下,只是一個無法保持清醒的青少年,他越是沉溺於毒癮,越表現的挑釁無知,就越受歡迎。

這是諷刺的,你蔑視一個坐視你墮落的制度,而它用你的墮落牟利。於是你只有更加鄙視它。愛情在這裡還能是什麼?意外的是,那可能是垃圾場中唯一有溫度的事物,毒品與縱慾竟也不能改寫它的純真,只有在那些時刻裡,席德與南西才符合他們的年齡該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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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諾拉》(Anora)2024|導演:西恩.貝克

通俗的愛情片總喜歡讓主角因為誤會而分離,也許這樣的情節安排之所以讓人著迷或買單,是因為我們在潛意識中都同意,要是一對伴侶由於性格缺陷和環境而分開,那是真他媽玩完了,再怎麼合理化的大團圓結局都說服不了人。

《艾諾拉》是對好萊塢《麻雀變鳳凰》團圓敘事的顛覆,在這部電影中,性工作者與其說是一個角色,更像是導演觀察社會的窗口,藉此展開對階級,對消費社會的批判。《艾諾拉》的銳利處在於,他讓兩個無比清醒的人,扮家家酒式的熱戀一場。即使雙方都對這是場身體及情緒價值的買賣心知肚明,最終無權勢者還是低估了世界的惡意。當男主角的雙親反對這樁婚姻,甜蜜表象迅速崩塌,懦弱不負責任的情人自然不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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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瑪對克拉瑪》(Kramer Vs. Kramer)1979|導演:勞勃.班頓

1970 年代後期,美國進入社會觀念轉型期,傳統對於性別分工、父母職責的期待已與現實不相符,《克拉瑪對克拉瑪》映照出傳統家庭結構在新潮價值觀衝擊下崩潰,然而即便個體選擇重塑自我,他們依然得面對食古不化的司法體制。

前面這段介紹有多無聊,《克拉瑪對克拉瑪》就有多好看,也許今日不再有人鼓吹兩性在家庭中必須扮演什麼角色,但其中的情節卻是歷久彌新的,如漠視伴侶的精神世界造成的情感內耗,如斷崖式分手帶來的毀滅性,以及成年人在不堪責任下,將挫敗感轉嫁給稚兒。

當然,一部好電影永遠不會只關於撕扯。在觀影過程中,你不見得會全程認同這對伴侶的任何一方,卻依然會有感觸。為何我們給他人帶來痛苦?為什麼我們非得將彼此逼入如此境地?經歷近半世紀,《克拉瑪對克拉瑪》帶來的觸動依舊擲地有聲。

▌企劃編輯: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