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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6

職業欄填寫__|鄭婉婉:時間之謎,我用捕捉光影的作品來解|cacao 可口雜誌

正式採訪之前,婉婉站在由粉色水線垂吊的壓克力裝置旁,神情輕鬆地和其他同事聊著展覽緣由,水線長短錯落,有些甚至纏繞糾結,壓克力畫成大大小小的圓,在水線的拉引下隨興遊盪,形成一片簾幕。這天天氣大好,洩洪的光色,來回奔流於壓克力的透明表面,若不小心跑得太遠,還會將人們的臉龐照得陣陣亮,像是鍍上一層又一層的夢幻。

婉婉說自己迷戀光。有時候貪看窗花折射的光影,竟會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地,就是站著看上好久好久,時間過去多久了,也不在意;或是為了追逐像貓一樣調皮的光,在街道中來回亂竄,問她為什麼會對光影如此神狂?她說起了愛因斯坦、量子力學那樣的理論,時間可以被定義、量化,但時光不是這樣親和易解,它指涉某種神祕和虛幻,時間若不是存在於人們可辨識的空間中,原則上它就不算真正存在,其中隱含的超現實性或是懷舊性,令她陶醉和臣服。

她其實是著迷於收集宇宙間翻飛的問號吧,想嘗試用自己的方法,去拆解奧斯卡名導諾蘭也癡迷的終極實相,「對!我超愛諾蘭!我在戲院看《全面啟動》時,整個興奮大叫,我朋友還叫我閉嘴,我覺得諾蘭很厲害,可以用電影語彙去傳達時間這個概念。」

職業欄填寫:茶道具與裝置藝術工作者

我的生命歷程是由一條一條斜槓搭建而成,做過好多事情,連現在也是身兼多職,我很難定義自己,或許像是一隻變形蟲吧,但其實我不太想被定義,我對很多事情都感到好奇,也都想去嘗試。日常生活中,遇到需要填寫職業身份欄的時刻,我的腦袋往往會一片空,直到看見紙張上有「其他」的選項時,才會浮起一股心安,免去解釋一長串的徒勞。

在全職投入創作前,我白天在科技公司上班,晚上讀高職夜校,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四年,公司老闆在我畢業之際,問了我一句:「你要想清楚之後到底想做什麼。」直到今天我都覺得他是我的貴人,某種程度來說是他給了我勇氣,將我推向藝術,從進入台藝大美術系那天起算,二十年過去了,我沒有一天離開創作,也沒有打算要離開。

在台藝大念書期間,我的玩心徹底宣洩,除了接受美術系的打磨,還常常跑去戲劇系玩,也會幫他們設計舞台布景,這是另一個世界,和美術系慣常使用的紙張很不同,因為在舞台,布景就必須得大,因此在視覺處理上變得極具挑戰性,這也影響我後來的創作—我喜歡讓觀眾近身參與我的作品,我喜歡向他們丟擲問題,並希望他們有所回應。

花費20年,創作出讓自己和別人舒服的作品

媒材萬紫千紅,我卻對塑料情有獨鍾。我超愛跑五金行,那裡太棒了,看著眼前許多材料的色彩及用途,腦中會生出許多疑問,通過創作,他們會嶄露出另一種鮮活,以及很多材料其實在生活中不知不覺影響著我們,但人們卻無法指認,這點也很能抓住我的喜好。例如這次展覽中使用的壓克力,展示了不確定性和當代性,這也是我如此深愛當代藝術的原因,人們身在其中,卻無法精確評論,時間也無從駕馭,一切只能靜待未來給予點評。

我覺得做藝術創作很幸運的一件事情是,可以將腦袋裡的想法明確地呈現出來,並有機會對前往自己腦袋一探的觀眾們,問一句:「你是不是也跟我想的一樣?」不是所有職業都能做到這樣;創作的本質讓我享受,比較焦慮的部分是來自於現實的生存問題,我擅長的裝置藝術在台灣仍是相對小眾,當然近年來結合裝置藝術的空間或活動的可能性變多,例如像「白晝之夜」這類可以拿到比較充裕預算的大型活動,就有機會做整體性的規劃。

回頭省視自己的創作,隨著年齡增長不停、作品也跟著變化不止。年輕時,只想一股腦地把自己的感受丟出來,一路帶著侵略意味的挑釁,頻頻找觀眾問答案,像在找碴,有些人會跟我說其實不太舒服。而現在進入40世代,看待事情的深度與廣度都不再和以前一樣,茶道的學習對我影響也很深,在奉茶、泡茶的過程中,也磨蝕了自己的稜角,現在仍舊會對觀眾提出問題,但希望用更舒服的方式,讓大家接受與找到共感。

創作界的抖M,茶席界的配角

從事這一行真的很像赤手空拳跟生命比拚,也曾經有過一個禮拜只吃一條土司的日子,或者是眼看就要繳房租,但不知道錢該從哪處來的困境,上述種種,也許是出自藝術之神的試煉,看看自己對於藝術的愛與熱情究竟能到多深;就因為做藝術這麼不易,所以我從來都不會感覺倦怠,或是想要放棄,尤其看到觀眾在展覽現場的小本裡的留言,我就超級開心,我很需要這個,我甚至蒐集這些本子。藉由我的創作,我們得以共享某件秘密或事件,人們藉此抒發、傾訴那些不為人知的幽微,正是我持續創作的成就感來源,所以我都會開玩笑說,藝術圈都是抖M啦,甘願受苦的不只我一人。

今年疫情對各行各業都帶來衝擊,原訂前往中國的計劃也因此生變延宕,但反而讓我更能專注在自己身上,海外的邀展也比起早前熱烈;現階段茶道具的創作會多於裝置藝術,而我大部分創作的靈感,都是來自生活。例如窗花就是我最喜歡的日常景致,在視覺上它是很直觀的,窗花和光影的搭配靈動,往往會形成一種自然的虛實空間感,我沒有想要探究窗花背後建築的歷史,而是透過窗花,盡情地去想像人們生活的模樣:「這戶人家住著什麼樣的人呢?他們陽台種有的植物又是些什麼類型?這一戶應該住著年輕人吧,因為家中的燈光是黃色的而非白光。」也或許是跟原生家庭背景有關,我對於家總是帶著一份想像式的追求。

生活將感官磨亮,我現在看茶席,也覺得像是一幅景觀,以這次《凝滯時光》展覽來說,我將自己的作品定位為配角,不喧嘩、不聲張,只管協助茶人讓整場茶席如流水般輕巧流暢,襯托泡茶主器與茶人,期間由壓克力製成的茶道具會隱約透光,不見生硬的冰冷氛圍,更因為茶水的浸潤,讓壓克力吐露出溫暖的語言,就是我想製造的驚喜,顛覆人們對於材質的既定想像。

「職業欄填寫__」單元,打破以往人物採訪的模式,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品牌

Q:假如每個人都是一個品牌,你會經營什麼樣的商業模式?

婉婉:其實我不太懂品牌的商業操作模式,但就我的理解,它需要有一個標準或SOP,基本上需要被量化,但就我自己的創作模式來說,眼前並沒有一個範例告訴我,我可以如何去發展或著墨,所以也不想限制自己的可能,而是抱持著好奇心把屬於我的多樣性透過更多合作去展現。近年來,我的作品被中國市場注意,也在那裡辦過幾次展覽,未來不會排斥去那裡發展,中國地大人也多,市場上很明確有著中產階級這一群人,他們對於新東西、新觀念都很樂意嘗試,普遍對於質感、美等關鍵字很敏感,而這種美包含著實體上的碩大,以及精神性的大器,這點就跟台灣市場很不一樣,台灣人喜歡小而精緻,近看的質地要求更顯重要。

Q:小時候曾經受哪個品牌影響?有特別愛用的品牌或商品嗎?

婉婉:小時候因為阿公阿嬤的關係,深受日本舶來品的質地與美感所影響,加上阿公是熱愛電子產品的甲級水電師傅,對於新的電子設備的有一種迷因的喜愛,而我求學期間喜歡Sony Ericsson的設計商品。

Q:自己是什麼品牌、商品的愛用者?

婉婉:最近因為需要換手機,對於目前使用五年的Samsung note系列有持續使用的意願。

Q:有沒有特別想合作的品牌、商品或是活動?

婉婉:都可以,沒有侷限,有車子要跟我合作嗎?也可以啊,我可以幫忙做烤漆。建案或是商場空間會有機會嗎?在預售屋或是在公共空間的Lobby做一件大裝置應該會很過癮。

Q:最近讓你印象深刻的品牌或廣告?

婉婉:我最近要換手機,印象中都在看手機的廣告,但是工具控只會看功能介紹。有一個類似地鐵的廣告,背景音樂是郭頂唱的英文歌,很感人可是我想不起來是什麼廣告,但是我從此喜歡他的聲音裡的時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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