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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1

夢:或睡著,或醒來—河床劇團|cacao 可口雜誌

有多少恐懼還能逃避?伴隨淚痕在晨光中醒來,是昨晚掛上電話的沉默,還是在夢裡想見那個他/她。天真地以為白晝保護著殘缺記憶裡的永恆,卻預見黑夜死亡的幽暗。你不會向他傾訴怪談電影裡的噩夢,或者驚駭世俗的社會事件,倒是說著你怎麼哭?或你怎麼開始流眼淚。「我想進入你,且留在裡面。」河床劇團便是這樣在我們耳邊低語,搖擺於現實與夢境之間,誰才是醒著的?

戲就這麼開場,喧囂人車漸弱,轉入耳邊,轟隆的木工傳來,我們坐在即將上演夏宇詩作《只有祕密能交換祕密》的舞台角落,聽著郭文泰導演說著夢的曖昧。導演郭文泰,來自美國因為研究台灣小劇場運動來台,這一待便二十年過去。揉合超現實的凝鍊氛圍,因此布幕拉起時,不是兔子從帽子蹦出;而當你以為這個場域將搬弄大量對白時,眼前卻是懷著斑駁肚皮的孕婦,裸露著乳房,舉起雙手向空中微傾而握,這些源自於河床對表演的核心-「否定」,不是演戲,沒有角色,如他堅定說道「This Is Not A Performance ,Is A Happening.」。接著他用流利的中文似問非答的聊起「如果你可以講一個為什麼,它已經不存在了。好像在作一幅畫,你不會有這個顏色對不對的疑問。」

《美麗的殘酷》
第一屆「開房間」戲劇節-忘我

每位河床劇團的演員都是流動的雕塑品,如河水自在川流於河床之間,每齣戲都沒有大的結構,沒有故事,沒有線條,沒有看得懂的環節,沒有說明,全都自然而然發生。郭文泰笑說:「我們戲裡的演員厲害的地方是他們不會演戲,演員是哭或笑,都是真情流露。她們哭泣與歡喜都是因為自己的人生故事,不是因為角色。」觀眾也許無法用邏輯去「理解」畫面,但能在潛意識的層次中感受到這些畫面背後的情感狀態。郭文泰引用美國戲劇導演羅伯‧威爾森(Robert Wilson) 的編劇精神:「我不是創作意義,我是創作畫面。」河床作戲作到100%,同時留10%的畫面空間給觀眾把它演完。觀眾都應該有「責任」,看戲的目的不是在接受一個偉大的概念,而是將戲當成一面鏡子,照見自己。觀眾(人們)太習慣安全距離,總是用面具防衛自己,害怕被看穿,抗拒被猜中,如果你「打開」這扇門,願意坦白、放棄執著、全然交付,東西才會進來。

《羅伯威爾森的生平時代》
《夢遊》

郭文泰解釋《夢遊》這齣戲時提到,如果說戲劇像一場夢,是一個藉口。他強調日常生活中無法控制的現實狀況、恐懼、悲傷與痛苦有時都不可思議的真實,與夢無異,河床作品的特色有著無垠哀傷且不安的失落。《開房間》為河床這三年來所進行的實驗計畫,在劇場以外的場域,正式的美術館或是情欲的汽車旅館中構築出另項私密空間,跳脫一個群眾空間與集體記憶,只有演出者專屬為你的親密演出,身是觀眾的我們得敞開自己,才得找到心智失序狀態的出口。

河床劇場以救贖烏托邦的意志,它並不刻意搖醒你,而是投射成你的一個夢,一個你。你要自己醒來,因為這並非一場夢。就像班雅明式的:在夢裡,我用一支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槍響後,我並沒有醒來,而是看著自己像屍體那樣躺了一會兒,然後我才醒來。

原文刊於cacao Vol.12《伊斯坦堡/夢》

關於河床劇團:成立於1998 年,以「意象劇場」的創作理念,跨越了視覺藝術與表演藝術間的界限。評論家曾讚賞河床劇團這些深具有機、雕塑般特性的「潛意識」劇場作品,可與羅伯‧威爾森及大衛‧林區最精湛的作品相比。河床也以劇場實驗室自詡,不斷地以研究的精神探索演出型態的各種可能性,近年以「一齣戲、一個空間、只為一個觀眾」的「開房間」計劃備受各界矚目,2013 年起以「2013 開房間計劃」參 與台北市立美術館「真 – 真:當代超常經驗」展,開始一系列結合展覽與演出、將現場表演帶入美術館或畫廊的實驗。

  • Via: Text / Butter Fly . Owen Hsueh Photo provider / Riverbed Thea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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