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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23

短篇故事:來自未完成的小說|cacao 可口雜誌

芬納攀住裸木,伴隨著光的方向探出窗外眺望城市的夜晚。一瞬間,他暈眩於高度與酒精間,在開口前他緊緊攀住以穩定自己。現在已是清晨,但夜晚幾乎孕育著期望。

「以基督教的隱喻來說」他說,「我們崇拜著這個叫做耶穌的男人,這個男人給予普世的愛,當他死去後進入天堂時坐在上帝的右邊。」他靠近易泰羅並且降低音量,語調中帶著嘲諷:「在我和你之間,比起神坐在上帝的右邊,我更經常想像神坐在耶穌的左邊…」他停頓了一會,深吸了一口氣後將深色的酒喝下,再繼續抽起另一支大麻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但是猶大…嗯,他做了最真實的犧牲啊!即使知道耶穌是神的兒子,還是為了幾塊骯髒的錢幣!你能想像嗎?知道他即使花這些錢也還是難以生存,驅使海盜殺害這位寬容無私的男人 – 這個不想死去的男人。假如他知道,他的名字會被永久記住,但也是在最讓人厭惡的屈辱中被記住,他甚至會在煉獄的最深處永遠地受盡折磨…」他暗自笑著,接著拿起另一支大麻繼續說著:「那個叫做旦丁的男人告訴我們……」說到這裡時,他暫停片刻,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觸碰著玻璃酒瓶的邊緣。

「有鑑於此,我們仍可以說耶穌是自我犧牲的彌賽亞,而猶大是被個人利益蒙蔽的叛徒嗎?」他張開雙手,帶著質疑語氣問著。

他沒有等候答案,而是繼續說:「才不!猶大只是在劇中詮釋自己的角色,一個至少和耶穌同等重要的角色,肩負更大的犧牲,這你也確定!畢竟,相較於被綁在十字架上經歷短暫痛苦後死亡的軀體,和必須在地獄中忍受多重無盡的折磨和苦難?你想他們沒有乞求,祈禱恩典和釋放以及寬恕刑責等等…還有和平!」

當他的音量逐漸增強,行動更加活躍,易泰羅向後倚靠傾聽著。然後-鑑於此-這是只重要的一點,基督教觀念一直存在於某種低劣的情境下,而猶大的出現,使救世主的存在轉為可能,即使我們必須釘死可憐瘋狂的混蛋。

易泰羅像狼般露齒一笑,點頭的同時,理解的笑容在他的臉上漫溢開來。「如你所言,成為一位基督教徒是件非常簡單的事。但成為猶大也是件『高尚』的事。」

「沒錯,除了這是一個我們選擇性不去承認的事實,即使當祂直直凝視著我們的臉。我們需要猶大跟需要基督一樣。」芬納微笑的說著。

「也許需要的更多。」 易泰羅若有所思道。「嗯,如果如此理解她─我指安娜,她是你在這裡的部份的原因,對吧?不提你跟我說在米蘭的其他混蛋,對吧?」芬納說。「希望能幫助你不 會如此悲痛…」

「我不會說安娜是猶大,而我也不是耶穌。但我懂你…我懂你…」 易泰羅說。「而且我也不悲痛!看是誰在說話呢…」

房間瞬間落入一片寂靜。音樂在一段時間前就呀然而止,而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音樂已經停止,但卻也沒有打算讓它重新開始。唯一僅存的聲音只剩下外面小公園的鳥鳴和街道例行的喧囂。此時的巴黎似乎正孕育著期望,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走到窗戶旁,芬納拿出最後一隻的大麻,將雪茄丟到路上,扶著上方其中一邊厚木木椽。他向外凝視著夜晚。此時破曉的第一道曙光在遠處出現,為漆黑的夜空劃出一抹藍色的印記。

易泰羅站在他身旁,將自己的手臂放在他的肩上。

「真高興見到你。」 芬納說。

「我知道。我也是。你也知道的,一直是。」

「我知道。我很快就會回來 – 我保證。但我要走了,知道嗎?我要去解決一些事情,你也知道的。」

「我明白。你要去哪裡?家?你要試著去尋找她,或是追尋她的下落?」

「我不知道。會是哪裡呢?我不覺得我知道任何地方。或許當我找到其中一個就會找到其它的, …」芬納一邊說著,一邊慢慢熄滅手中的雪茄。

原文刊於cacao Vol.13 《巴黎/重生》

關於作者:Rónán MacDubhghaill,他是一位漂浪者,遊牧於人生、時間與空間之中。永不停歇的心靈使他持續探究及追溯地圖上的記憶線,同時也創造出新的印記。文字、圖像、回憶和想法都是他的所有,即使它們原不屬於他的。身為多篇已讀與未讀文章的作者,他目前正在攻讀 La Sorbonne Paris V 的博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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