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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01

印記貝聿銘:生活是建築,建築是生活的鏡子|cacao 可口雜誌

世界著名的華裔美國建築師貝聿銘,於美國當地時間2019 年5月16日過世,享年102歲。這位備受讚譽的建築師以其大膽的設計和明確的幾何形狀而聞名,他的項目涵蓋了他60多年的職業生涯。其中最有份量的要屬有著普利茲克建築獎(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1983年獲得該獎的貝聿銘是該獎項歷史上的首位華人建築師,陪審團指出貝聿銘的建築,可以以其對現代主義的信仰為特徵,如此微妙,抒情和美麗而人性化。

貝聿銘的作品以公共建築、文教建築為主,他善於使用鋼材、混凝土和玻璃來為建築物加分。除了大家熟知的盧浮宮金字塔、香港中銀大廈等作品外,還涉及多項不同功能性的建築設計。包括拉達斯市政廳、港灣石油辦公室、羅斯福廣場購物中心、美國丹佛希爾頓酒店、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台灣東海大學路思義教堂、澳門科學館等世界各地的多座建築,都寫下了貝聿銘的名字。

貝律銘於1985年9月27日與巴黎盧浮宮金字塔的建築模型合影。photo by Pascal George / AFP – Getty Images file

貝聿銘是蘇州望族之後,他的生父貝祖貽曾任中華民國中央銀行總裁,也是中國銀行的創始人之一。之後全家移居美國。1935 年,高中畢業的貝聿銘收到了多所大學的錄取通知,受到美國文化的影響,他決定赴美攻讀賓夕法尼亞大學建築專業,但賓大的建築係以新古典主義風格見長,而貝聿銘的興趣並不在此,於是他轉往麻省理工學院,並在那裡取得建築學士學位。

在麻省理工大學攻讀本科學位期間,貝聿銘在圖書館裡發現了三本勒·柯比意的書,書中的建築風格和對玻璃材料的運用使他深受啟發。1935 年柯比意到麻省理工大學訪問,貝聿銘與他共度了兩天的時光,他將這兩天稱為自己建築生涯中最重要的兩天。貝聿銘此後幾十年時間裡一直佩戴的圓框眼鏡,就是從那時起對柯比意的追隨。

在哈佛大學的攻讀建築學碩士時,從德國流亡至美國的包豪斯創始人沃爾特·格羅佩斯(Walter Gropius)曾是貝聿銘的老師。有趣的是,貝聿銘並不認同他,尤其是他所主張的包浩斯哲學中國際風格的觀點。貝聿銘不希望那些在美國和歐洲隨處可見的毫無個性的建築也出現在亞洲,他認為國際風格絕不應消解世界各地的不同特色。這啟發了他提出後來的「場地性」概念—— 主張結合建築所在地的歷史與文化,反擊現代主義建築千篇一律的傾向性。

台中東海大學路思義教堂及鐘樓,1963年 photo by Commons Wikimedia

對我而言,建築就是建築。沒有什麼現代建築、後現代建築、解構主義……我不相信這些,它們如過眼雲煙,而真正留存下來的那一個還是建築本身——各個時代的建築。

貝聿銘被譽為現代主義建築最後的大師。與很多人觀點不同的是,貝聿銘本人傾向於將現代主義的源頭追溯到立體主義這場20 世紀初期的偉大藝術運動上。在他看來,畢卡索、喬治·布拉克等立體主義藝術大師將具體事物抽象化、幾何化的呈現方式,讓簡潔、純淨的幾何美感的表達成為了可能,繼而打開了通往現代主義建築的大門。

貝聿銘的設計哲學於現代主義加入自己的獨特詮釋,他認為形式追隨意圖(意圖中包括現代主義強調的功能),他的建築中常常融合功能性的象徵標誌。他希望自己的作品成為連接現代和歷史的橋樑,而不是將過去與未來放在對立面。

科羅拉多州梅薩實驗室 photo by Tom Ross

我更加耐心,假設我說,某個業主不喜歡我的設計,我不會在意。我會換個日子再來

取得甘迺迪圖書館的委任可以說是體現貝聿銘紳士風範的一段佳話。起初,甘迺迪總統的夫人賈桂琳將建築師人選放在了路德維希·密斯·凡德羅(Ludwig Mies van der Rohe)、路易斯‧康(Louis Kahn)和貝聿銘三人身上,前兩位在當時已經是聲名遠揚的建築大師,貝聿銘當時卻還難說有一件標誌性的作品。不過,貝聿銘最終卻以謙和的為人與悉心的準備打動了甘迺迪夫人。貝聿銘沒有密斯的傲慢也不像路易斯· 康那般邋遢,他認真佈置事務所、精心打扮迎接甘迺迪夫人,甚至還專門準備了一束花,同時他也為甘迺迪圖書館的項目做足了準備功課,並最終得到了委任。不過,甘迺迪圖書館拖了15年才完工。貝聿銘的初稿一出,馬上迎來了波士頓居民一波又一波的反對,人們認為這個建築會破壞當地的社區風格。

當時他的妻子回憶道:從他每晚回家開門的樣子,我就能知道他有多累……他拖曳著腳步,對他來說,那麼多人反對他的建築讓他非常不好受。

甘迺迪圖書館,1979年 photo by Wikipedia

旁人接受不接受對我並不是最重要的,我自己接受不接受這個比較重要一點。

「在我的整個職業生涯裡,盧浮宮將排在首位」,貝聿銘曾這樣形容盧浮宮對自己的重要性,不過這個如今看來經典永恆的設計在當時卻飽受爭議。

二十世紀80 年代初,法國總統密特朗決定改造擴建盧浮宮,貝聿銘重新整合盧浮宮地表與地下的空間,並以玻璃金字塔作為博物館入口,用古典的造型和現代的呈現方式呼應法國文化的過去和未來。當時的法國媒體和民眾認為這個方案與盧浮宮的宮廷風格相違背,大呼不能接受,據貝聿銘回憶他當時也把大量的時間花在了吵架上。

在貝聿銘的堅持和總統密特朗的支持下,貝聿銘的方案最終得到了認可。玻璃材料的金字塔不僅能折射出巴黎的天空,也為室內提供了很好的採光。在夜晚的燈光下,金字塔成為盧浮宮院內巨大的寶石,倒映在噴水池中。遠超自重的支架負荷也讓業內行家們將它看作是運用現代科技的獨特嘗試。隨著時間推移,貝聿銘想讓人類最傑出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的願望最終被大眾接受,盧浮宮也成為人們心中使過去和現在縮到最小距離的建築。

巴黎羅浮宮,1989年 photo by The New York Times
巴黎羅浮宮,1989年 photo by world architecture

我相信建築是一種務實的藝術。要成為藝術,它必須先有存在的必要。

上世紀60年代中期,美國國家美術館宣布要在原有的基礎上增設東館。1968年,貝聿銘正式接手國家美術館東館項目。他在一張紙上潦草地畫下了兩個等腰三角形。較大的代表公共畫廊,較小的則將成為辦公室和檔案館。這種幾何設計在當時具有重大的突破性,這個設計被美國《時代周刊》評為大型建築中的傑作。

美國國家美術館,1978年 photo by Medium

將較久遠時代的價值觀融入當今的文化之中

「我一生都很活躍。1990年,我從我的公司退休了,在那兩年裡,我沒有做太多事情。然後我開始有點坐立不安,所以我決定,我要做更多的工作。我選擇在美國以外的地方工作,因為我在這裡生活了45年,我想更多地了解世界其他地方正在發生的事情。」貝律銘應卡達的阿勒薩尼家族的要求,貝聿銘在卡塔爾多哈設計了伊斯蘭藝術博物館。他花了6 個月的時間遊覽和調查了西班牙、敘利亞和突尼西亞的清真寺,以9 世紀開羅的圖龍清真寺的噴泉為靈感。博物館外觀所採用的幾何形狀設計是14 世紀以來阿拉伯國家在伊斯蘭建築中的第一次打破傳統的大膽嘗試。這座博物館在2008年順利開館,貝聿銘稱這個伊斯蘭藝術博物館將是他最後一個大型文化建築。他捕捉住伊斯蘭建築的精髓。

卡塔爾多哈伊斯蘭藝術博物館,2008年 photo by Wahyu Pratomo & Kris Provoost

建築藝術的一面對我來說很自然。我母親是一位藝術家和詩人。

貝聿銘受邀為小山家族設計的美秀美術館有光之聖殿的美譽。由於美術館位於滋賀縣的自然保護區,受到日本相關政策的影響,80% 的建築位於地下。設計借鑒了日本京都寺廟的特點,幾何的造型輔以玻璃天幕,走進去陽光傾瀉而下。他還為美術館設計了一條隧道,從入口遠遠看過去,另一端的美術館好似陶淵明筆下的桃源仙境,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

美秀美術館,1997年 photo by Miho Museum

兒時記憶中的蘇州,人們以誠相待,相互尊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為日常生活之首,我覺得這才是生活的意義所在

貝聿銘的家族是蘇州望族,他也將蘇州視為故鄉,雖然在這裡度過的年頭並不長,蘇州依舊對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一直以來蘇州園林都是貝聿銘的靈感來源,將自然與人造建築結合的理念貫穿他的職業生涯,獅子林更是他心中完美的遊樂園。1999 年,貝聿銘回到家鄉,受邀設計蘇州博物館的西部新館,在建築的構造上,玻璃、鋼鐵結構讓現代人可以在室內借到大片天光,開放式鋼結構替代傳統建築的木構材料,屋面形態的設計突破了中國傳統建築大屋頂在採光方面的束縛。他在他童年住所的附近永遠留下自己的創作,貝律銘也親切地稱蘇州博物館為「我的小女兒」。

蘇州博物館,2006年 photo by Chenxing Mi

現代建築需要成為一個進化過程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個革命性的過程。

美國達拉斯市政廳,1978年。photo by Art Street Architecture

建築,不是一個單獨的行為。你必須考慮你的客戶。只有這樣,你才能創造出偉大的建築。你不能抽象地工作。

香港中銀大廈,1990年 photo by Wikipedia

對我來說,形式並不總是遵循功能。形式有它自己的生命,有時,它可能是設計的推動力。當你作為一個雕刻家處理形狀的時候,你會覺得你可以自由地塑造和塑造你想做的東西,但是在建築中,這要困難得多,因為它必須有一個功能。

美國俄亥俄州的搖滾名人堂,1995年 photo by Pei Cobb Freed and Partn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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