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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24

女人的身體政治-《羞昂App》的誕生|cacao 可口雜誌

從古希臘至今的哲學觀,就是輕身體重所謂靈魂的。但我們就是居於這小小的身體之中,無時無刻不被「自己期待的樣子」與「自己真實的樣子」二者的落差所困擾。

是以我們談做臉、減肥、整形、顯瘦穿搭,大餅臉切割術,一切符合主流美學的價值觀,以凸顯主流之荒謬,以及當今女性如何從六零年代燒掉胸罩的反抗姿態到一件一件穿回去——不只穿回胸罩還打造一對自己要的胸部——反過來迎合主流、深知主流價值而操弄主流。

正如美國學者高彥頤在《纏足》一書中重新省思「纏足」的壞形象,將「纏足」置於時尚史的範疇中,展現了中國婦女在自己的纏足文化中展現的主體性和能動性。女孩子聰明的要命,在每一個看似規範宰制她們肉體的價值觀,她們都有與之細密纏鬥或反轉之的古靈精怪。

哭,回家哭,但在外,要美又要跩。

黃碧雲寫過這樣的句子:「這時代最大的兵荒馬亂不過是愛情的消逝。」這不是實話,不過我們的確時時刻刻被愛情牽著走。每一個細密的日常都有千迴百慮的選擇,每一個選擇都關乎「幸福」、「被喜歡」、「被看見」、「過得好」,如果他人即地獄,那這所有與他人糾纏奮鬥的日常生活,才是生命的實相。

女人對生活中一切事物打屁嘲弄、斤斤計較,則是在對抗「生存」的隱隱威脅。擁有一台高級無線吸塵器,隨手吸、隨手清,主婦們的生命不是馬上就明亮起來?自從不需跪在地上擦地板之後,就明白了女性主義與生活與資本主義和有錢真好之間永不停止的糾結。

從身體推衍到身體與周遭的關係:職場、人際、情事、房事,小至一張有二九一十八段變化,讓新手媽媽餵奶讓老手媽媽看電視看到睡的電動沙發,大到「第一次被劈腿就上手」的失戀戰鬥報告,女人從食衣住行育樂看穿日常的荒謬,並從之中優游,刀劍無用,穿著大號芭蕾舞鞋優雅轉圈對抗,偶爾跌股。

於是,在《羞昂App》中,我們塑造了這樣ㄧ個女人。她或許不管(也不想知道)什麼身體論述、女性自主、什麼巴赫汀寫吃寫屎尿顛覆正統,什麼「下半身作家」抓著性器官自我標榜以跟「上半身」的世界分庭抗禮。面對無力感和挫敗感強烈的社會,她吃好吃的、討論挫塞、說說垃圾話,讓眼前的悲慘輕盈起來,展現以「自身」為戰場的細密鬥爭與自我逗樂。

輕盈是因為走過了重。用垃圾話讓自己的狀態昇華。想像力以及嘻笑怒罵。建立在瞭解之後方能笑。任何狀態下都可以自嘲,任何狀態下都可以消費。

荒謬更來自於,身體之外,再外,再外,國家天下事。

哲學家傅科曾說,身體是ㄧ種政治結構,將身體與身體以外的政治經濟學連接起來,身體既是審美的,又是政治的,界線與超越構成了身體與權力緊密無間的張力空間。

當身體與日常生活都以逗樂的方式來鬥爭,為的是存活,那國家社會更是,士林文林苑,張曉風剩女說,核二廠核四廠輪流脫軌,更是荒謬到無以復加,身為一介草民,我們要逗它、鬥它,逗出其中的荒謬,戰鬥才正式開始,最終我們都不能不笑,笑展現自我意志,笑表示還清醒、臉皮還在,還能笑,笑笑笑笑,最終一切何其荒蕪,回家吸塵打砲沉思以後,日子還是來,國家還是好笑,手指與嘴角還在,繼續指著國家扯著嘴笑,久了久了,這個笑必將堅定且強大。誰不愛笑?

原文刊於cacao Vol.08《赫爾辛基/時間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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